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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五中文 >  弄妆 >   第4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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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湖势力错综复杂,大体可分为南北两宗,屠叶门属南宗,文武兼修,门风清正,乃天下人无不神往的名门大派。每三年遴选一次外家弟子,其中资质上佳者可拜师门内尊者,师兄弟皆为各方能人志士,各有所成,相携以谋前途,是以势力盘根错节,威震四方。

只不过有一条祖师爷定下的规矩——不收坤元。一是因为坤元孱弱多病,难成气候,有损门派实力,二是因为坤元体质特殊,于清正门风不好。

师父顾承秋,乃广陵琴派年少有成的大家,在屠叶门内,能坐到一方“尊主”的位置上,武艺自然也是超群,当初破例收我,担了不少闲言碎语,悉心教导,关照有加,我却三心二意,半道“叛师”,以致弃琴学画,令他颜面全无。

“人各有志,既然你眼中有画,心中无音,那便走吧。只是从今往后不许弹琴,免得辱了此术。”

逐我出师门那日,师父说的话也并不重,我谨遵教诲,此后未再碰过任何带弦的东西。转而去学丹青之术,用一幅《蓑衣洲》报了大哥之仇,我也并不后悔。

门内弦音缓缓停下,许久都未听到其他声音,我跪在地上不敢动弹,许是因为紧张,浑身都冒起了汗。

“进去呀,难不成还让尊主出来请你?”晏曈冷声提醒。

我更臊得慌,连忙起身,整理好衣冠,轻轻推门进去。

嗅到熟悉的淡雅檀香,我便知那人坐在何方,不敢抬头看,朝着那双白色云扉鞋跪下。

“不知尊主驾临,有失迎候,孽徒不肖,给尊主赔罪。”

“只是路过,顺道来看看。”嗓音和那琴音一样清润,“你我早也不是师徒关系,起来罢。”

闻言,我伤心不已,依旧趴在地上,“一日为师终身为父,奚迟不能伺奉尊主左右,但也从不敢忘记尊主的教诲。”

一声叹息,宛如弦上泛音,“你若不起来,那就还是在怨我。”

“孽徒不敢。”闻言,我也不矫情了,起身站好,也看见了坐在对面的人,一身半旧白衣,气质清雅,样貌极为年轻,从前在屠叶门,我们就猜不透师父的确切年龄,只知道师父十五岁时就成名,大略一算,到现在也不过是三十出头,看着却只是二十五六的样子,天人一般的相貌,眉目有清冷入仙之感,不似凡尘所有。

唯一遗憾的,便是那双眼睛,往时中毒失明,不能视物,是以沉醉于修琴法,以音感物。

“尊主这两年身体可还安康?”我有愧,小心打量着他的眼睛,从前空远的眼眸里似多了一丝烟火气息。

“还好。”师父嘴角微微扬起,竟露出一个笑,“你的相貌,与我所想很不一样。”

我愣怔住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颤声问:“尊主……您能看见了?”

他轻点头,“偶然得了神药,现在左眼能用。是以就出来到处走走,见识一下你所说的锦绣江山。”

闻言,我心里一颗石头放下,为他的眼睛好转而感到高兴,但又想起从前自己说的混账话,羞愧难当。

在师父的折雪庐,所学琴艺自然和红白喜事上的吹拉弹唱不同,难度自是不说,他的要求也极严,时长为了几个音,让我反复地弹,我本性懒惰,擅长投机取巧,但哪里骗得过师父的耳朵,无巧可取,笨功夫练得成天眼泪汪汪,终是受不了,生出了放弃的想法,就此懈怠了,转而跑去看画院的热闹。

一日我在画院呆的时间过久,耽误了自己的课业,师父教诲我,我不知哪里来的脾气,回道:“锦瑟只知奏庄生晓梦,靡靡之音,弟子更爱锦绣江山,愿以丹青赋之以形,长存于世。”

我说师父的琴无用,更想去学画画。

那时,我想尽办法拜到抚陵承秋名下,是带了十足功利心的。自己这副坤元的身子已成定局,不能上阵杀敌,手刃仇人,也不能参加科考金榜题名,便想着一定要用其他办法出人头地,但练到十五岁,师父还是不肯让我登台,我眼见着其他琴师的弟子纷纷出师,台前熙攘,我却已经错过一个琴徒扬名最好的年龄,心急如焚。

“我的琴,不是拿来取悦权贵的伶人活计。”

师父训诫,而我急功近利,听不进去半句,在抚陵时,多半时间都在和他怄气,后来又发现皇帝爱画,就更加左顾右盼了,私下权衡之后,还是觉得要依大势,投皇帝老儿所好才有前途,不如放弃琴艺,专心学画。

于是更加叛逆,师父让我练琴,我去后山找做颜料的花花草草,师父让我记谱子,我跟着画院的人到别处采风。

一次考核,师父让我将前半月前教的曲子弹来听听,我扒拉着琴弦,像是锯木头一样,他一袖挥去,琴就断成了两截,我哪里见他真正生气的模样,被吓得嚎啕大哭,连夜往山下逃,路上失足滑落山崖,过了两天才被找到。

许是见我丢了半条小命,师父心疼,对我更好,我却是个蹬鼻子上脸的白眼狼,仗着他宠溺,做了更多惹人伤心的事。是以连晏曈都十分瞧不惯我。

直到发生一件意外后,师父对我彻底失望,决定将我逐出去。

大启前朝文人墨客爱琴解音,风气极盛,但当今盛行燕乐歌舞,琴风稍落,丝竹管弦不过是官员豪绅拿来附庸风雅的闲事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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